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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不忘相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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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不忘相思

血滴落地面的聲音,在昏暗的石道內顯得格外清晰,菁蕪握著受傷的手臂,一步步小心前進著。這個墓,比她想象中更加覆雜。

現在比起探究來歷不明的墓,更重要的是找到張起靈。菁蕪邊走邊回想起剛剛遇到的兩個人。

“這家夥身手確實好,什麽機關都不在話下。有他打頭陣,咱們這一趟肯定滿載而歸。”說話的人嘿嘿一笑,透露著算計。

手電筒微弱的燈光,照亮了黑暗的墓道,前方看不分明的地方,莫名讓人心頭發顫。

只聽他又說道。“現在先想辦法跟老大會和,等找到了主墓室,他也要留在這陪粽子了。”

菁蕪躲在拐角處,聽到這句話心裏頭一咯噔。她有種不祥的預感,這種黑吃黑的事情,張起靈是不屑做的,這群人要對付的只怕就是他。

拿著熒光棒,她觀察著墓道的壁畫,努力辨認殘缺不全的故事。墓室機關眾多,危險重重。

在這種地方碰到同伴算計,可不是什麽好事,一不小心命都要交代了。

她有些擔心張起靈的處境。

前方突然穿來沈悶的說話聲,仿佛隔著墻壁傳來。菁蕪不顧受傷的手臂,腳步更快了點。

來這的火車上,她打扮成男子,帶上帽子遮掩了容貌。曾偷偷打探過,張起靈一行五人,前往貴州一偏僻處的遼代墓,看起來他是第一次跟這些人合作。

可能是因為他急著找人下鬥,所以根本沒去調查這一行人。

菁蕪擔心他發現自己,也不敢離得太近。

一路上他們商量多用行話,菁蕪聽黑瞎子說的多,也能聽懂一些。聽起來這墓寶貝還不少。

張起靈依舊貫徹沈默寡言的性子,話沒說兩句,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床上睡覺。

但真正到了地方,他也毫不含糊。等找到下鏟子的地方,盜洞挖好後,就打頭陣先下去了,菁蕪隔了約摸十五分鐘才跟上。

也不知是他們有信心無人跟蹤還是菁蕪藏身能力高超,一路上都沒被發現,就這樣安穩的進到墓裏。

走過幾個明顯被破壞過的機關,前方墓道傳來亮光。說話聲音越來越近了,菁蕪屏住呼吸,輕手輕腳的靠了過去。

張起靈在前面領路,背影挺拔,腳步穩健。看上去倒是沒受傷,她松了口氣。

跟在他身後的兩人背著厚重的背包,看來已經摸到不少好東西。他們正悄悄打著手勢,不知是在商量什麽。

前方又是機關坑,張起靈正蹲下查看。後面兩人悄聲靠近,居然想把他推下去。

菁蕪瞳孔一縮。“張起靈,小心!”她不受控制沖了過來,高聲提醒著他。

在兩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之時,他速度奇快,拔出匕首就架上其中一人的脖子。眼神卻是看向她,透著冷意。

菁蕪忽然就清醒了,她剛剛只是一時心急,身體比腦子更快。卻忘了,張起靈對她也是頗有些防備的。

如此情形,倒讓她不知如何解釋。

脖子突然一陣發緊,呼吸有些滯凝。身後的人一手抓著她肩膀,一手掐著她的脖子,十分用力。嫩白的皮膚,立刻出現一道紅痕。

那人惡狠狠的開口。“快放了我大哥,要不然我掐死她。”

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,張起靈神色平靜無波。沈默了一陣,幾人之間氣氛略顯得有些詭異。

菁蕪突然啞著喉嚨低笑了幾聲。“你怕是抓錯人了。”而後抓著他的關節旋身一扭,便聽見一聲慘叫,身後的人被卸了手臂。

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,嘲諷般說道。“就這身手,還來倒鬥呢。”

菁蕪回頭,對張起靈燦爛一笑。若不是傷口滲血染壞了衣服,他倒是會相信她這幅輕松的樣子。

他右手成掌,一個手刀劈暈了他們老大。然後問道。“你怎麽在這裏。”

冷淡至極的聲音,菁蕪心底發顫,臉上的笑容透露幾分苦澀。

她走上前,笑意更甚。踮著腳靠近他,越近越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意,眼底的防備,一清二楚。

她吐氣如蘭,語氣有幾分輕佻。“小郎君啊,我若不來,豈不是錯過了這次美救英雄的機會。”

雙目相接,二人對視良久。張起靈退後一步,拉出間隔。

他轉過身,淡淡開口。“走吧,前面有出口。”

菁蕪忽然覺得,她其實也並不信任張起靈。

依照他的身手,能算計他的人,大概還沒出生呢。

從前遇到這種事情,她會安穩的待在家裏等他回來,那是一種無條件的信任。

海底墓時,那麽明顯的陰謀,她卻還是相信著,他能平安回來。

只因他是張起靈。

雖然一開始決定跟過來,是因為他忽視自己。但現在仔細一想,其實也有一絲打探的意思。

眼前這位,太過陌生。他真的是,她的小郎君嗎?

菁蕪心裏亂糟糟的,剛邁出兩步走到他身邊,絲毫沒有防備的她,忽然聽到仿佛爆炸似的“啪”炸開在耳邊,在空蕩的墓道回蕩著。

她只看到轉過身的張起靈,表情有一瞬間皸裂。他伸手拉住她攬到了懷裏,她沒看見張起靈的表情,卻聽得他沈悶的哼聲。

就仿佛他人一般,壓抑著自己,從不讓人看清。

子彈嵌進張起靈的身體,大片的血跡,從肩頭開始浸染。鮮紅的顏色,擴散到菁蕪眼底。

她渾身一涼,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。感官仿佛消失了一瞬,然後她感覺手在顫抖。

自己做了什麽?她不知道。

只是在張起靈拉著他往出口跑的時候,模模糊糊的,看見手上緊緊抓著染血的白玉簪子,地上躺著的人已經沒了聲息。

地上的鮮血,仿佛染紅了她的眼睛,挑起了她體內的嗜血因子。

原來,自己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。

她喜歡鮮血,帶著體溫的鮮血噴灑在她臉上時,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。

張起靈此刻也有些思考無能,他好像記起一些事情,跟自己無關,卻很深刻。

他拉著菁蕪出了墓室,兩人一路無話。也不知在密林中走了多遠,身後的人忽然停住腳步。

他回頭,卻看到她眼中含著淚水,臉色蒼白,身子有些發抖。發髻散亂著,原本用來束發的簪子被她緊握在手中,因太過用力,指關節都在發白。

原本想說出口的淡漠話語忽然就收回了,他松開手,放下背包。

看了眼漸黑的天色,對她道。“這林子天黑之前走不出去,明日再走。”

似乎沒料到他會決定在此處修整,她顯得有些呆楞。清澈的瞳孔倒映著他的臉,一覽無餘。

心口猛地一跳,張起靈撇過頭。觀察了一下四周,找到相對平坦的地方,從背包拿出帳篷。

他神色如常的搭好帳篷,若不是菁蕪見他衣服漸漸被血液濡濕,還以為他槍傷是假的。

她伸出手,拉住他的手臂。對面的人明顯僵硬了一下,下意識就要掙脫。

菁蕪一著急,直接雙手抱住他的手臂,整個人像樹袋熊一般貼著他。

她有些耍無奈般開口。“你不許再動了,我先幫你處理傷口。你要是不答應,我就不松手了!”

張起靈側頭,只到他肩膀的姑娘正緊閉雙眼,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害怕,纖長的睫毛顫抖著,像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。

她抱得很緊,身體緊貼著他的手臂,他一時不知作何反應。

剛準備將人拉開,卻瞥見她脖頸處顯眼的掐痕,忽然有種珍藏明器被人摔了的煩躁郁悶。

“松手。”語氣中的冷冽讓菁蕪顫抖了一下,忙松開手。

她就知道,張起靈會生氣。

低著頭,她不敢看他的臉。正懊惱著為什麽面對他,自己就像個傻子似的。

忽然眼前出現他修長的手,拿著一個黑乎乎的小瓶子。

還未擡頭,就聽見他淡淡然的聲音從上方飄來。“給自己上完藥,再幫我取子彈。”

接著將藥瓶遞到她手裏,便擡腳離開。

菁蕪往前方看去,只見他挺拔的背影,消失在茂密的樹叢中。

捧著這小瓶子,她打開聞了聞,是一股奇怪的味道,應該是張起靈自己配的傷藥。

拿手指沾了點,黏糊的觸感讓她身體一陣發緊。

心想著好歹也是張起靈給的藥,不用豈不是太駁他面子了。

於是她脫下外套,擼起裏衣袖子。手臂上的傷口不算深,此刻血已經止住了。

沒辦法清理血痂,她直接將藥塗了上去。塗上的一瞬間,比受傷時還要強烈的痛感讓菁蕪起了一身冷汗。

她咬了咬唇,心說張起靈平時就用這藥來治傷,難怪受了傷眉頭都不皺,這上藥可比受傷疼多了。

“你在做什麽。”遠處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。菁蕪擡頭一看,張起靈正抱著一堆幹枯的樹枝朝這邊走了過來。

他將樹枝扔在一旁,走近她身邊。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,但眼睛裏卻露出一絲笑意。

他拿過菁蕪手中的藥瓶,解釋道。“這是讓你塗脖子的。”

意識到自己好像做了什麽糗事,她臉上升起一抹紅暈。盯著手臂上的藥膏,擦掉也不是,不擦也不是。

對面的人忽然湊近了幾分,菁蕪眼中,是張起靈放大的俊顏。他常年下墓,又多是黑夜行事,皮膚養得倒是比一般男人更為白凈。

他指腹沾著藥膏,塗在她脖子上。肌膚接觸摩挲間,她的臉更紅了。

心道,小郎君啊,你可別勾引我了!你現在面對的可是一個對你有非分之想的老少女啊。

塗完藥,張起靈又將她手臂上的藥膏擦掉,換了一種藥粉撒上去。這次她倒是沒感覺到疼,傷口上涼絲絲的,很舒服。

纏繃帶的過程中,他側臉對著菁蕪。略長的劉海半遮眼睛,少了幾分冷淡,顯得柔和不少。

她好似回到了從前,面前是那個沒有失憶,不會防備著她的張起靈。

她眼眸微亮,神色透著暖。

忽然就想離他近一點,再近一點。然後,莫名其妙將頭輕靠到他肩膀上。

張起靈打結繃帶的動作一頓,偏頭看見她透著紅暈的臉蛋,和飽含笑意的嘴角。

只聽她開口,聲音甜膩又溫柔。“小郎君,再試著相信我吧。”

也不知為何,張起靈心裏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,他腦子有些混亂。這讓現在的他,有些討厭這個不受控制的因素。

他眉頭微蹙,伸手推開了她。他覺得,菁蕪就是這個不受控制的因素。

他用了幾分力道,不平整的地面讓她一個沒站穩,摔倒在地。

菁蕪瞬間清醒,完了完了,看臉誤事啊!!

她擡頭,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,望著他的清澈眼眸中溢滿傷心的情緒。

張起靈身體有幾分僵硬,他偏過頭,不去看她的眼睛。

他嗓音冷淡。“我不喜歡有人靠太近。”

菁蕪記得,第一次見面,他也是這種表現。但是如今的他,遠比以前更加難以相處。

很難得的,他說了第二句話。“別這麽叫我。”

果然,出口的話更加不留情面了。

菁蕪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巴,習慣性忽略心中那一絲悲傷。

繼續厚臉皮,展露一個輕柔的笑容。“可以前,都是這麽叫的呀。”

張起靈皺眉,語氣有了一絲不耐。“我說了,我不記得。”

他擰著眉,渾身緊繃,表情帶著一絲痛苦,好似在壓抑著什麽。

“小哥,小哥。叫小哥行了吧。”見苗頭不對,菁蕪趕緊改口。

過了片刻,張起靈放松下來,伸手揉了揉太陽穴。

菁蕪有些疑惑,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間情緒大起大落,難道就因為她一個小小的稱呼嗎?

不過,她也不想這麽叫了。現在的他,根本不是以前的小郎君。

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,菁蕪用張起靈拾回來的枯樹枝,生了一個火堆。借著溫暖的昏黃火焰,幫張起靈取出子彈,包紮好傷口。

好在她準備的醫療包足夠齊全,而且槍傷也不在要害。

按張起靈這強健的體魄,再換幾次藥就應該能好了。

完事還不忘誇誇自己。“看我多貼心呀,你老是喜歡到處撒血,所以每次下墓我都有貼身帶傷藥。”

然後捧著臉,一副星星眼求誇獎的模樣。

張起靈賞了她一個眼神,沒說話。

菁蕪不服氣,繼續叨叨。“連我的拳腳功夫,都是你教的呢。你要是還不信,咱們來打一架啊!”

他漠然淡定的眼神掃過她纖細的手腕和下盤不穩的雙腿,不客氣的嘲諷。“那千萬別對外說是我教的。”

菁蕪一楞,怒氣直沖頭頂。

這面癱臉又嘲諷她!

好氣啊,可是又打不過。

只能鉆進帳篷,眼不見為凈。原本還打算守夜讓他休息的。現在她生氣了,後果很嚴重,不守了。

躺著帳篷裏,卻絲毫沒有睡意。腦中漸漸的,浮現出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張起靈。

她也很奇怪,為何同一個人,失憶後卻變化這麽大。

想來想去,她猜可能是因為第一次遇見張起靈時,他已經恢覆大部分記憶了,對自己有充分的認知與規劃。

而現在的他正逢剛剛失憶,對這個世界包括自己都是很陌生的。所以排斥別人靠近。

也許是小時候事情,以及長久以來的經歷,他潛意識裏已經形成了習慣。要豎起冷漠的外表,才能保護好自己。

菁蕪心裏泛起疼痛。這個傻瓜,明明心裏柔軟善良。每次下墓都會盡可能的保護好每一個人,跟他臉上表現出的冷漠無情完全不同。

但是她表現得越親近,他卻越抗拒,這讓她怎麽也想不明白。她覺得自己在他面前,態度已經很友好了,而且也很關心他。

第二天一早,兩人走出森林,坐火車回到長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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